犁田

时代迅速变化,好多词汇已经逐渐消亡。下雨了,可以犁田了。

萌萌的爷爷说:父辈的大半辈子都修了地球。春雨淅沥,流水淙淙,润透田野,可以开田了。父辈已经脱离农耕十几二十年了,更不用说我辈和儿辈。今天是互联网、元宇宙、大数据的时代,停留于农耕文明的词汇,荡然无存。

诸多陌生新奇的词汇,替代了锈迹斑斑的犁耙。今天,我在拼音里找了很久,才用组词打出“犁田”。儿时,这便是农家孩子的生活日常——放牛、犁田、耙田,如同一日三餐稀松平常,现在听来恍若隔世。即便旱涝保收的水田,也已杂草丛生。数年前,为了一小块旱涝保收的水田,邻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。你能理解秦牧《土地》中深沉的情怀吗?为了每一寸土地,人类周而复始鏖战残杀?源于饥饿的恐惧,浓缩了农民对土地的超级感情。 

数次搬家之后,农耕须臾不可或缺的犁耙、锄头、铁锹不见了踪影,就连省吃俭用购置的闪闪发亮的铝制谷仓,也已大大方方送给了表哥。送的时候是充满了豪爽,终于,不用干农活了!终于,告别了桎梏半辈子的土地!儿时,以前常见邻居吵架,常有一方炫耀:我不做事有吃,你不做事没得吃!当终于有一天实现的时候,内心并非那么畅快,往往惆怅若失。伟大的人,永远要有一个伟大的梦想——在征途好过在终点停留。 

上次朋友说,某农庄味道挺好,价格还挺贵,吃了饭一出门就是田埂路,舒服呢。我心想,这不就是农村嘛,远离农耕文明,才会怀念农耕文明;近在眼前的,不过是汲汲于生的“此处”。身在农村的年月,同样认为城市才是梦寐以求的“彼岸”。讨厌泥巴,讨厌放牛,哪怕马路上数汽车,都可以乐此不彼数上一整天。时间指尖流过,光阴心间淌过,我们总是在现在怀念过去,又在未来某刻怀念现在。拥有的时候渴望挣脱,挣脱后怀念回味,身体和情感之间,充满了矛盾。 

什么时候,方知此时此刻便是今生今世的黄金时代?


作者:蒋新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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