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匪路霸的前世今生(作者:王智勇)——记录时代【第7期】

  编者按:作者昨晚遭遇车匪路霸,对此类社会问题进行了较为细致的梳理,原来“一路平安”不是一句客套话,而是一句历经路途艰险的一句衷心的祝福。全文2600字,读完约5分钟。


广大群众制止车匪路霸行为,可采取一切制服手段,造成犯罪嫌疑人死亡,不负刑事责任。人民警察对峙车匪路霸,可以使用武器甚至将其当场击毙。

——公检法司关于车匪路霸的通告


车匪路霸,在我们90后的世界里,是一个很陌生的词语,要说稍有联系就是武侠世界里的绿林好汉:要想过此路,留下买路钱。这些绿林好汉不仅盘剥路人,而且打劫官府物资,并且武功高强又十分仗义,乐交江湖“志士”。年少无知的我,还有过一段时间崇拜这些绿林好汉,我也知道,像我一样的人还有很多,并且他们有些人也试图走过这样的路,比如拦着学校厕所收费,网吧收“入门券”等等,好在他们现在大多被监狱或者工地收留,如今也少有听闻同龄人充当绿林好汉的消息。但绿林好汉从古至今从未消失,车匪路霸自始至终从未消停,近些年甚至插上了科技的翅膀升级换代,利用大数据、云计算,全国联网进行敲诈勒索,可谓无所用其极。将车匪路霸的前世今生揭示于众,十有必要。


我国自古以来就有着辽阔的国土面积,在这片土地上,湖光山色、飞泉流瀑数不胜数,而能够游历十个省区的人,在中国历史上却少之又少。明代的旅行家徐霞客,经验丰富却也在衡阳的湘江上遭劫,而这件事在《徐霞客游记》里写下了2700余字,创下单件事字数之最,可谓不怕山高路险,就怕人心险恶。如果说古代、近代是皇权不下县的基层治理体系成就了车匪路霸变为绿林好汉,而将支部建在村部的新中国,在成立以后车匪路霸仍然十分猖獗,特别是八、九十年代。


八、九十年代对于中国来说,是一个经济蓄势腾飞的年代,各方面机制体制逐步放开,路上的人员、物资在国道、省道、铁路上飞驰,给中国经济赋以了源源不断的发展动力,但当时的财政十分紧张,自顾不暇,基层治理只能靠自治。换句话说,官府没有资金去维持较高水平的社会稳定。这对于某些人来说,飞驰的车辆、列车就是“流动的银行”,随时支取,效益高风险低,吸引了众多年轻古惑仔的加入,势力相当之大。以致于出现了89年1月在冷水滩上演20名歹徒洗劫从湛江开往武汉的153次列车;以致于出现了89年6月为了抢劫在湘桂铁路上炸翻从重庆开往南宁的293次列车;以致于出现了89年10月十二名湘南敢死队在洗劫衡阳开往南宁的405次列车之后,将11名反抗者打成重伤,并把其中一位直接丢出列车……当然还有“东北虎”、“南下支队”,这些真实案例,现在看起来,就像是电影里的剧情一样,有些不可思议难以想象,而在当时,多少人揣着一年的积蓄被洗劫一空,又有多少人的家庭因此支离破碎?源源不断的“银行”补给让车匪路霸势力日益增强,手段也越来越恶劣,因此中央89年开展了三次严打,部委与地方联动打击,公检法司从重从快,将铁路车匪路霸嚣张势头彻底掐灭,虽然现在我们感觉铁路列车已经不见车匪路霸的踪影,但是只要他们贼心不死,一有机会就会卷土重来!


铁路列车的车匪路霸由于在固定的路线且封闭的空间进行作案,因此做好进站安检可以掐灭绝大多数的作案动机,从根本上控制了凶器的入站,而道路上的车匪路霸就十分灵活,来去无踪,打击的成本十分高昂。因此,在八、九十年代,跑长途客车或者货车几乎没有不被打劫的,甚至还抢警车,以致于当时某些地方拉出了这样的标语:抢劫警车是违法的。这些车匪路霸不仅对个人下手,还对国家、军队的物资下手。九十年代有一个国企要将物资从湖北运送至陕西,那时候没有高速只有国道,走国道翻秦岭,要好几天时间。运送人员为两个司机和保卫科长,保卫科长并不是和我们想象一样一个打十个,而是准备几条好烟和现金,碰上了车匪路霸就前去交涉,给钱给烟。但是有一次,保卫科长和一个司机在房间睡觉,留一个司机看车,这时候车匪路霸把这个司机控制起来将他痛打一顿,不由交涉就将车上物资往下卸,等到天亮,大半车的物资(铁制品)被卸完了。后来报警,警察来了之后没监控、没证据、没抓到人,只能做个记录之后让他们回去等消息。于是下一次,这个保卫科长到一家路边客栈,停留休息,先是请客栈老板全家吃饭,席间喝的是茅台,又塞五条好烟给老板,请他们帮忙稍微留意一下,老板拍着胸脯说保证没事,第二天果然什么事都没有。后来,每次路过都住这家客栈,都先塞烟请吃饭,然后可以睡个好觉。这就是当年道路车匪路霸的强悍行为,也是让很多货运司机放弃跑长途的主要原因。


而道路客运的车匪路霸更数不胜数了,有洗劫长途车的,也有拦截女司机进行强奸、轮奸的,也有抢劫后杀害受害者将其抛尸野外的………这些常常发生在市县交叉地带和治安控制力量薄弱地区,其作案手段的残忍性和地方政府打击不力、相互推诿,对受害者而言,思想上、心理上所遭受的伤害远比身体上的伤害更久远。随着财政的充盈,维稳经费的增加,机制的完善,科技的进步,很多恶性事件得到了有力的侦破,且得到从重的惩罚,让这些恶性事件停留在案卷里、电影里。然而,车匪路霸依旧在新时代上演,如云南景区的拦路强买强卖,如湖南高速的贺氏吊车、湘乡饭店,还有衡阳、岳阳107国道的别车碰瓷,山东高速弹弓打玻璃别停以及大件物流运输被多次“智能化”地收“通行费”……时代在进步,车匪路霸也在“进步”。


国有国情,加之今年的新冠疫情,经济不景气,政府维稳经费缩减,警力不足都会让从事这一行业的人会更多,原来是冬春季节是行业旺季,眼下估计四季常旺。因此,对于个人而言,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还是提前规划一下路线,能走高速就不走国道,并在网站上搜一下当地的治安情况,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危机预判。如果不幸遇上了,花钱消灾是最好的选择,像我昨晚那样飞驰逃脱,上演飞车角逐毕竟是高风险高代价的,不值得推荐提倡。消完灾后,应该在互联网平台发声,提醒更多的人知道该区域有这样的行为,这样不仅帮助更多的人避免伤害,也可以为当地形象和发展环境贴上一个危险标签,以倒逼当地政府整治打击车匪路霸及其保护伞。当然,要想从根本上解决则需要社会和政府多方联合的力量。


从古至今,我们与车匪路霸的拉锯战从未间断,犹如大局意识和山头主义的此消彼长,或许这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斗争,我们要时刻警惕、时刻注意,并随时准备战斗……

(全文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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