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轮明月满天星光是夏天——晓言谈


乡下的夏天和城里的夏天不一样。乡下的夏天,天上地上全是星星;天上的星星,仿佛被冻结的雨滴,散发出暴雨般的光芒。地上的星星,是一闪一闪的萤火虫,美得自然清新,我们追着他们跑,抓住它们就放进透明的玻璃瓶,做一个萤火虫灯。而城里的夏天,抬头仍是高楼,偶尔看见几颗星星,也是遮遮掩掩的,仿佛不愿意被忙碌的人和忙碌的眼睛瞧见。毕竟,忙碌的眼睛欣赏不到它的美。

幼时的夏天和长大的夏天不一样。幼时的夏天,没有西瓜和冰棒,有的只是多喝几口冰凉的井水,仿佛也很甜,偶尔有货郎担走街串巷卖老冰棒,把家里补得不能再补的凉鞋拿去换一个冰棒,吃得嘴巴里仿佛可以甜一整个夏天。长大的夏天,沿街叫卖的西瓜,一买一大个;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冰激凌,整齐的排列在冰箱里,可是西瓜和冰激凌却怎么都没有以前的那股味了。

乡下的夏天,也与河水分不开,不像城里的夏天,大家争相报名去游泳馆。乡下的我们,门口的河流和池塘便是我们的天然游泳池。暑假时,我们一天到晚都想泡在水里。午后,长辈们或在家里小憩,或在大树底下乘凉,而我们,早已像一群渴水的鱼,蜂拥着跳进了河里。那时河水清澈,水深也差不多齐腰,很安全。我们都是无师自通,狗刨式游法,能支撑着自己游好几米;虽然我运动一直不在行,但竟然学会过“仰泳”,以前我们可不知道有这么文雅的名字,家乡话叫“翻白”,意思是游泳时肚皮朝上,我也会“扎密子”,就是屏住呼吸把头埋在水里,看能维持多久。

下午要玩到3点左右,然后各自回去放牛或者割猪草;等傍晚时分,又开始第二轮的水里嬉戏了,你追我赶,在岸上的玩的很多游戏,在水里也是可以玩的,直到天黑,明月高悬,星光璀璨,父母们在岸上大喊回家吃饭了,大家才依依不舍的上了岸,各回了家。

第二天,又如是!

之前总以为,游泳是一项终生技能,一旦学会就不会忘记了,可是多年以后,一次惊险的溺水经历让我知道,有的东西,放下了,不经过努力就很难再拾起了,生活技能如此,学习如此,感情也是如此。好吧,说到夏天的游泳,我又想起了一件小时候游泳的事,跟姐姐有关。

有一回,我和二姐照常在小河里跟一群小伙伴洗澡戏水,有一个人突然莫名其妙一把把我摁在水里,不准我露出头来,就像《神秘的角落》里,王立在游泳馆里把朱朝阳往死里摁的情景。说实话,我那时也很绝望,使劲挣扎,还好小时候我就个子比较高大,摁我的那个人虽然比我大,但个子比我矮小,我一顿挣扎,终于勉强冒出了头,那时,唯一的感觉就是,能自由呼吸是多么幸福啊!紧接着,所谓“是可忍孰不可忍”,我赶紧跑过去向二姐告了状,我和大姐是那种怕惹事的人,胆子小,而我二姐则是男孩子性格,在我心中一直充当哥哥的角色,她总是为我出头的,哪怕跟男生打架,她也不怕。

她听我说有人摁我,二话不说就游到那个人身边,揪着她的头发就把她往水里摁,一边摁,还一边骂着说,谁让你欺负我妹妹,我让你欺负我妹妹!那人也一直在挣扎,摁了好一会以后,我姐怕真的出事,就松了手。那人出来以后赶紧爬上了岸,拼命哭,说我二姐欺负她,她还警告我们,以后不要从她们家门口过,只要看到我们从她家门口过,就要喊她爸爸打死我们。那人边说边跑,生怕我姐姐再冲上去打她。自此以后,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,以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们真的不敢从她家门口过,哪怕去学校,也是绕好远的田埂路走。当然她爸妈也没有来找我爸妈理论,我姐姐说即便来告状也没关系,本来就是他女儿先欺负我的。

说着说着又扯远了,说到二姐为我打架的事,印象中还有一次,那时我还很小,可能在读小学一年级,那时流行“白蛇传”,我的名字偏偏叫小青,村里的男孩子总是追着我喊“小青,小青,你姐姐白素贞呢?”边喊边笑,那时我就很怕他们,总是躲着他们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刚放学,一群男女同学又追着我喊了,我一口气跑了很远很远,那时正好我爸妈和姐姐在路边的田里插田,我看见他们就仿佛看见了救星,边跑边喊,姐姐,有人打我。我姐一听见我喊,把手里的秧苗一丢,浑身是泥地冲上来,一把抓住领头的那个人,揪住他的衣服就问,你为什么要打我妹妹。那人一下焉了,说我们没有要打她,就是逗她玩。我姐就说,没有就好,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她,我要你们好看。于是,她松了手,被她抓住衣服的那个人却满身是泥,还哭了起来。从此以后,他们确实收敛了很多。

现在回想起来,我以前真是个懦弱的孩子啊,比自己小的人都打不过,还好,有个姐姐为我出头。不过后来的日子,因为自己的成绩可以,就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,我姐姐初中毕了业,也出去打工去了。三姐妹共处的时光越来越少,只有过年她们才会短暂的回来几天,然后又匆匆的走了,再后来,她们出嫁了,我也外出求学了。不过,生为姐妹,我一直很感恩,也很爱她们。

本来是说着夏天,却在这个夏天的夜晚回忆起了很多东西,索性全部写出来。今夜,城里的夏天,无月光无星辰,可能有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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